「影子與陀螺」 【我和我的初戀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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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與陀螺」 【我和我的初戀談戀愛……
許溫棠將這句話說得格外輕盈, 並不沈重。
不太符合況萊對“愛”的想象。
可是，許溫棠的確在她面前說出“愛”這個字眼。
難以描述聽到這句話的感受。況萊在這種矛盾中感到迷惘，以及突破這種迷惘而來的, 一萬只鴿子在她心臟中央扇動翅膀的聲音。撲簌簌的、滿滿的……她突然開始感覺到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楚和脹痛。
怎麽就說起“愛”了呢？
風吹過來，發絲飄繞。許溫棠很溫柔捧她的臉，低低看她的眼睛，指腹拭過她濕潤的眼梢, “哭什麽？”
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之間會哭，但也不想在許溫棠面前留下愛哭鼻子的印象。倉皇間況萊低臉，吸了吸鼻子, “不知道。”
“嗯。”許溫棠笑笑。
像是覺得她突然掉眼淚也有點糗，便用手指輕點她的眼梢, “聽清我剛剛說的話了嗎？”
“聽……聽清了。”
事到如今，況萊也沒有辦法否認。她確實是很想要和許溫棠在一起了。但是許溫棠最近總是說完以後，也不主動提要談戀愛的事情。難道……難道要她主動嗎？
“許溫棠。”勉強鎮靜下來，況萊擦了擦眼角，沒有忍住，說，“你的表白好奇怪。”
“哪裏奇怪？”許溫棠歪頭。
“就是……”況萊嘴巴抿得緊緊的，“一般不都是說那個嗎？”
她摳著手指，聲音小了下去，“你怎麽說得和別人不一樣啊？”
“那個是哪個？”許溫棠問。
什麽嘛。還要她覆述一遍。許溫棠就是故意的。想到這裏, 況萊有點不高興，剛想讓許溫棠不要套話，結果還沒來得及開口——
許溫棠忽然說，
“我愛你。”
？
況萊大吃一驚。
許溫棠到底是怎麽能把這種話說得那麽輕盈的？
我愛你，那是隨便亂說的嗎？
不過仔細想想, 也應該是她支支吾吾，許溫棠誤會她說的“那個”是“我愛你”，而不是“我喜歡你”，才只是隨便說說。
那她最好也不要表現得那麽緊張。
“你不要亂講。”想到這裏，況萊教訓許溫棠，“怪嚇人的。”
“好，不亂講了。”許溫棠十分配合地點頭。
而後。
看她一會，拍拍她的頭。
又輕啟紅唇，“我愛你。”
況萊瞪大眼睛。
許溫棠笑，“和我談戀愛吧。”
還是那種輕盈從容的口吻，語速也很快，好像這句話說出來就只是為了快點排隊在路邊領雞蛋一樣。
但奇怪的是，越輕盈，就越令人無法懷疑其中真心。
可能因為愛和輕盈本來就是矛盾的。如果“愛”這個字眼，被人用輕盈的方式表達出來，要麽就說明這個人本質很輕浮，要麽就說明這個人其實擁有一顆比任何人都沈甸甸的心，於是只能用這種方式表達。
無論怎麽猜測，況萊都無法認為許溫棠是前者。因此，她癟了癟嘴，鼻子又因為這句話有點發堵，“你幹嘛呀……”
許溫棠笑，“怎麽又快哭了？”
垂眼看她，指腹輕輕刮過她的眼睛，聲音低低的，“哭起來也像條笨金魚。”
又來了。真不知道這是什麽話。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人這麽形容自己正在追求的對象，以及……
“才沒有。”況萊不想第一天就給許溫棠留下自己哭哭啼啼的印象，因此勉強維持冷酷，擡了擡下巴，“許溫棠，你再說一遍吧。”
用的是祈使句。
語氣有點兇巴巴。
話落之後她又有點懊悔應該更溫柔一點。
於是鼓了鼓腮幫子。
還沒來得及說什麽。
結果風裏忽然快速撲過來一陣花香。
下一秒嘴唇上的觸感柔軟微涼。
況萊瞪大眼睛。
發現是許溫棠突然湊過來，親她。
還親的嘴巴。
剎那間況萊攥緊手指。
許溫棠現在可能真的是很熟練了。簡單的唇貼唇之後，她和她分開，還趁機捏了捏她的耳朵，然後在夜燈下朦朧笑著對她說，
“我愛你。”
又是這句話。又是這種語氣。況萊抿了抿唇。
“況萊。”
隔著燥熱夜風，許溫棠柔柔註視著她，再次分開紅唇，第二句變得不一樣了，
“讓我愛你吧。”
這是第幾次了？好像不止三次了。難以描述此時此刻的感受，況萊呆呆望住她的眼睛。
“還要繼續說嗎？”許溫棠很耐心地望住她，語氣不像開玩笑。仿佛只要她開口，她就可以無限期地重覆這句話。
於是青春期偷偷揉皺的紙張終於被撫平。況萊楞怔之後，心臟中央被這一句話擂響了戰鼓。鴿子們又飛出來，再也按捺不住。
她緊了緊唇角，悶聲悶氣地展開手臂，像一個在索要擁抱的橡皮人。
許溫棠相當識趣，笑了下，之後幾乎沒有停頓，將她的手臂拉過去環住自己的腰，然後在她木訥僵硬的懷抱裏抱住她，也將臉輕輕枕在她肩膀上，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所以要和我談戀愛嗎？”
“……嗯。”況萊從喉嚨裏跑出一個音節。她對許溫棠聰明的投懷送抱還是比較滿意，在她肩膀上淚眼婆娑地蹭了蹭下巴，“既然你這麽想和我談戀愛的話。”
不想讓自己顯得沒出息，因此拖得格外慢吞吞的語氣，“那我就勉強同意吧。”
許溫棠笑，“嗯，爭取不在談戀愛的時候讓你勉強。”
這個人真是會說話。讓況萊都有一點發不出來小脾氣了。不過……想到真的要談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戀愛，她還真是有點緊張。
“但是許溫棠。”想了想，她軟綿綿地蹭了蹭許溫棠的肩膀，強調，“我這個人永遠都只會喜歡比我喜歡她更喜歡我的人。”
許溫棠不講話，拍了拍她的頭。
“所以……”以防萬一，況萊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講清楚，“如果有一天，你沒有像我喜歡你一樣那麽喜歡我了，我就不要你了。”
“許溫棠，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
比較冷靜的反應。況萊還是有點緊張，“那你……你怎麽想？”
許溫棠靜了會，像是在思考，最後說，
“不會有這一天。”
好篤定的語氣。況萊有點不信。但是又能怎麽辦呢？哎……誰讓她這麽憋不住呢？本來還想多逞強幾天呢，現在真是一點骨氣也沒有了。
誰讓……
誰讓她就是有這麽喜歡許溫棠呢？
當然，她是永遠不可能讓許溫棠知道她到底有多喜歡她的。
-
夜色慢慢變深，她們的影子縮在其中，仿佛躲在某種海洋生物的肚皮上擁抱。
擁抱沒有持續太久，就被明亮夜燈下碩大飛蛾勸退。而且抱了一會也是有點熱。分開之後，她們打算走路慢悠悠晃回許溫棠的公寓。
起身的時候，況萊註意到許溫棠又十分自然地牽起了自己的手。
和之前的每一次牽手一樣，她沒忍住多看了一眼。
“怎麽了？”許溫棠有些困惑地側臉看她。
“沒什麽。”況萊說。雖然她還是比較震驚許溫棠的順理成章。但她現在也沒有理由和立場去指責許溫棠牽起她的手太自然。
畢竟……她們現在算是正兒八經的戀愛關系了吧？
當然，她是不可能把自己的不適應和新奇感暴露在許溫棠面前的。於是她也很熟練地晃了晃牽在一起的兩只手，昂起下巴，比較高傲地問，“許溫棠，你現在是什麽感受？”
“什麽什麽感受？”
“就是和我談戀愛啊？你不是好不容易追到我了嗎？”況萊有點不高興。她不知道許溫棠剛追到她現在就到底在走神什麽，“什麽感覺？”
“欣喜若狂，心花怒放。”許溫棠語氣直接。
？
“才怪。”況萊氣鼓鼓，一氣之下想要甩開許溫棠的手。
結果也是很不爭氣，不敢用力，沒甩開。
於是許溫棠低頭，看了眼被她小幅度甩了甩的手。
像是很清楚她在瞪著她，因此比較穩重地忍了一會。
卻還是沒忍住。
徹底笑出聲。
笑聲在街道飄飄悠悠的。況萊很生氣再次甩了一下，“你幹嘛！”
“對不起。”許溫棠比較配合地收起笑容，但也及時抓住她的手沒有讓她甩開，“是你太可愛了。”
什麽嘛。
講這種話眼睛也是都不眨一下，好容易讓人當真。
況萊依舊氣鼓鼓。
“不信？”
“不信。”
“好吧。”許溫棠靜了會，“那我重新說？”
“可以。”況萊勉強點頭。
許溫棠“嗯”了聲，思考片刻，正色說，“能和你談到戀愛，我一時之間喜不自勝，興高采烈，晚上做夢可能都要笑醒。”
？
“一點都不好笑。”況萊瞪她。
“是嗎？”許溫棠笑，“那我爭取再改進一下。”
況萊懶得和她吵。反正現在許溫棠哄人也是有好幾套招數，輪著來用，她根本說不過她。
她們從草坪走出來就順著馬路往外走，不過走了這麽久，明明說是外面太熱要快點回去，但兩個人都沒有太在意方向和目的地。都漫無目的地晃著。
這邊街頭是高飽和度的。很多招牌都是國內不常用的顏色，比起白天，風也稍微涼快下來。慢吞吞地牽手走了會。
許溫棠忽然問，“那你呢？”
“我什麽？”況萊低頭，忽然看到她們的影子挨在一起，距離很近。真的像在談戀愛一樣。
沒有理由。
她再次晃了晃她們牽在一起的手。
影子也因此跟著晃了晃。
況萊覺得新奇，猛跳了一個跨步。
手上傳來引力，將她們牽在一起的手變緊。
然後她停下來，返過身去，看許溫棠。
許溫棠很配合地走過來。
距離變小，引力又變小。她們牽在一起的手變得松松的。
“你現在是什麽感覺？”許溫棠笑了一下，但好像沒有嫌她太幼稚。
像是回到小時候碰到什麽稀奇事，況萊對牽著手一起搖晃的行為百試不厭，“我覺得很神奇。”
“神奇？”
“嗯。”況萊低頭，“這可是我第一次談戀愛。”
“我也是。”許溫棠說。
“當然。”況萊對此沒有懷疑，也比較驕傲地擡了擡下巴，“我可是你的初戀。”
許溫棠笑出聲。
“幹嘛。”況萊瞥她一眼。
“沒什麽。”許溫棠態度虛心，“就是和我的初戀談到戀愛所以走路都忍不住笑出聲。”
？
今天晚上許溫棠實在是有點翹尾巴了。不過況萊也懶得計較。
她看著她們晃動著的影子，突然來了句，“許溫棠，和你牽手還挺舒服的。”
這句話可能有點突兀。許溫棠沈默片刻，“是嗎？”
在許溫棠的沈默中意識到這句話可能會被聯想到的方向，況萊趕快修正，“但我可沒有別的意思。”
許溫棠瞥她一眼，“我知道。”
？這又是什麽意思。感覺很小看她一樣。
況萊不高興了。
不過要是提出來也會顯得她很奇怪。所以她摸了摸鼻子，把話憋回去，“那你和我談戀愛之後，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麽？”
許溫棠突然不講話。
“幹嘛不講話！”況萊突然警惕。
“沒什麽。”許溫棠笑了下，“不是那個意思。”
“哦，那還差不多。”況萊摸了摸鼻子，稍微放松下來，“那你想做什麽？”
“那你呢？”許溫棠還是沒有回答，“你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麽？”
話題被輕而易舉帶過去。況萊沒多想。其實她本來也是自己想說才問，因此被問，便小聲地順著往下說，“我有點想告訴別人。”
“嗯？”
“就是……”這麽說也有點心虛，但況萊憋了會也還是沒憋住，“我都好不容易和你談戀愛了，還不告訴別人，好可惜哦。”
“好不容易？”許溫棠好敏銳。
況萊嚇一跳，趕快擺起架子來，“對啊，你不是好不容易才追到我嗎？”
許溫棠停了幾秒，不卑不亢，“那確實是。”
“當然。”況萊擡了擡下巴。
許溫棠笑，“所以你想告訴誰？”
“就周寒，還有一些別的朋友唄。”被問到這個問題，況萊也是知道自己有點矛盾，音量也再次小了下去，“反正我這個人就是很虛榮的。”
“沒有。”許溫棠否認。之後瞥她一眼，“我只是有點驚訝。”
“驚訝什麽”
“你之前不是不想談戀愛嗎？怎麽會想要馬上告訴別人？”
“那……”況萊扭扭捏捏，“誰知道談了之後會不一樣呢？”
“好。”許溫棠笑，“那就說吧。”
“真的？”
“真的。”
“那你……”況萊還是有點猶豫，小小點了點鞋尖，“會不會覺得我有點著急啊？”
“還好。”許溫棠歪頭，笑看著她，“也不會覺得你很喜歡我。”
心裏的彎彎繞繞又被猜到，而且許溫棠居然也還是願意讓著她。
況萊轉了轉身子，以許溫棠的手為基準把自己擰成麻花，好一會，擡頭，眼巴巴地看她，“那我就發條朋友圈和大家說我談戀愛了，不說你是誰，可以嗎？”
“嗯？”許溫棠沈思一會，“拍張合照吧。”
？
況萊嚇一跳。
許溫棠談戀愛之後的想法怎麽比她還可怕？
“怎麽？”許溫棠因為她的沈默瞇了瞇眼，“覺得我拿不出手？”
“那倒也不是。”
得到許溫棠的同意，況萊反而沒有那麽急著想要發朋友圈了。她晃了晃許溫棠的手，又拖拖沓沓地和她一起往前走，“就是覺得好神奇哦。”
好神奇。這是況萊今天第二次這麽說。
許溫棠停住腳步。
況萊被她牽著，也沒有很快跳開。她沒有甩她的手。但可能是有點閑不下來，因此，在許溫棠停下之後，她自己又開始以她為圓心，牽著她的手很跳脫地轉圈圈。
像只圍著她轉的小陀螺。
不知疲倦。
興高采烈，喜不自勝。
轉了會。
她像是突然轉累了。也像是突然有點難過。
不得不停下來。
許溫棠有點意外，湊近去看發現她的眼睛有點紅紅的，“怎麽了？”
“沒怎麽。”況萊低臉不讓她看，也躲開她的視線。
好像是哭了。許溫 棠動了動唇，放柔聲音，“怎麽又哭了？”
她稍微靠近況萊，去看況萊的眼睛，“不高興嗎？”
開玩笑的語氣，“還是剛答應和我談戀愛就後悔了？”
“不是。”況萊立馬搖了搖頭，然後吸了吸鼻子。
躲躲閃閃地看她一眼。
然後又像剛剛一樣，軟綿綿地展開雙臂。
許溫棠去抱她，“怎麽了？”
況萊沒有馬上說話，只是躲在她的影子下面，很順從地抱她。好久，在她手臂上蹭了蹭臉，然後慢吞吞地喊她名字，“許溫棠。”
“嗯？”
況萊不講話。
許溫棠拍了拍她的背。
況萊沒頭沒尾地停了會，垂頭喪氣，小聲地說，“其實我真的好喜歡你啊。”
許溫棠停了會，“我知道。”
“嗯。”況萊抱住她的腰，整個人都躲起來不讓她看，“我想你也知道，你這麽聰明。”
有點賭氣的口吻，“但我不想你知道。”
許溫棠無法說話，只好將況萊又抱緊了些。
恰好況萊總是一個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的人。在許溫棠還沒搞懂她為什麽突然難過之前，她自顧自地抱了她一會，仿佛是覺得好些了，和她分開，眼巴巴地看著她說，“所以你能不能裝作不知道啊？”
許溫棠歪頭。
況萊斂唇。
“為什麽突然難過？”恰好許溫棠也很有耐心，擅長在況萊面前追問。
“就……”被問到這個問題，況萊躲了躲她的目光，低著臉，在原地慢慢踱步。
手牽著走不遠。她也沒有甩開許溫棠的手。
於是便以許溫棠為圓心。
牽她的手。
圍繞著她慢慢轉圈圈。
像只心事重重的小陀螺轉了會。況萊有些失魂落魄地說，“因為……因為我好像從十五歲就開始喜歡你了。”
夜燈迷惘，罩在她臉上是彩色的。許溫棠註視著她，“然後呢？”
“然後……”不知道是想起什麽事情，況萊癟了癟腮幫子，“然後，你就把我替周寒寫的那封情書扔掉了，我就很生氣。”
“那個時候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會生氣，但就是覺得很委屈。”她低著頭，“現在，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這麽難過。”
“明明我都已經和你在一起了，但我剛剛高興著高興著，又突然開始難過。”講到這裏，況萊魂不守舍，臉龐在夜燈下像一顆慌慌張張的紅櫻桃，“許溫棠，談戀愛果然是一件好奇怪的事情。”
話落之後。
她盯著她們的影子，不來看許溫棠。
但有些悶悶不樂。
手指也在她掌心裏蜷了蜷。
像是又快要縮回去，或者跑開。許溫棠及時牽緊不讓她逃開，安靜註視她，“還有要說的嗎？”
況萊癟了癟嘴巴，“沒有了。”
“嗯。”這一次沒有等她主動展開手臂。許溫棠主動上前抱住她，拍拍她的頭，說，“我會和你一樣奇怪。”
也沒有之前那麽抗拒。況萊變得順從，被她抱住，頭挨在她的肩膀，像一只小雀那樣溫順呼吸。
“我一會高興，一會難過，還總是不承認自己有很喜歡你。”況萊小聲說。
“我一會沈默，一會追問，還總是開你的玩笑。”許溫棠將下巴輕輕放在她頭頂，“因為覺得你生氣的樣子很可愛。”
況萊不講話了。
許溫棠也沒有急著講。
過了會，像是沒有忍住。況萊揪住她的衣角，小聲而悵然地喊她，“許溫棠，你可是我的初戀呢。”
“我知道。”許溫棠笑。
況萊又不講話。
於是許溫棠及時補充，“但從下一秒開始會裝作不知道。”
或許是她的態度能夠給予況萊一點信心。因此沈默一小會後，況萊終於擡頭，仰著臉眼巴巴地看她，“幹嘛對我這麽好。”
語氣好像抱怨。
許溫棠笑，“因為好不容易才追到你。”
她習慣性開著玩笑，氛圍被緩解。況萊也才遲來地因為坦白而感到不適應，躲在她肩膀，別別扭扭地“哼”了一聲，說，
“算你識趣。”
-
難以和沒有談過戀愛的人描述剛談戀愛時的覆雜心情。
在外面晃悠了很長時間。最後，況萊選定一張自己和許溫棠手牽手的影子照片，迫不及待地發了自己近半年來的第一條朋友圈。
曼谷和國內的時差只有一個小時。發出去後，沒有人給她點讚。可能長大之後會看朋友圈的人不多。可是她記得她上次發一片葉子上面有毛毛蟲的照片都有好幾個秒讚呢。
怎麽現在她談戀愛就沒有人來點讚了呢？
看著空蕩蕩的朋友圈，況萊有點洩氣，只好時不時去看一眼，兩眼，三眼……好幾眼，十分鐘過去。還是沒有人點讚。
怎麽回事？連周寒都沒有馬上來。難道是她選的照片太隱晦了？
況萊突然有點不高興，都怪許溫棠，也不知道提醒她拍明顯一點。
她愁眉苦臉，戳了戳空蕩蕩沒有小愛心的手機屏幕。
不知不覺，她們已經回到許溫棠公寓樓下。準備乘坐電梯上去。可能是一路上她總是看手機。許溫棠也有點無奈，在進電梯之前問她，“有沒有人點讚這麽重要嗎？”
“當然。”況萊不滿，“發這種朋友圈不就是為了有人看到，沒有人點讚還有什麽意思。”
“你也快去給我點讚。”她不講道理地命令許溫棠。
許溫棠很配合，拿出手機，給她摁了個讚。不過打開朋友圈之後，像是想到什麽事，猶豫開口，“君君阿姨不會知道吧？”
“當然是要屏蔽她們。”況萊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許溫棠點點頭，沒有說話。
電梯打開，她們並排走進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提到葉君君，兩個人突然都沈默下來。之前光糾結談不談戀愛的問題，喜不喜歡的問題，親來親去，腦子亂亂的什麽都來不及想。
但現在這件事跑出來，也是很難處理。
畢竟兩個家長從小看著她們長大，要是過不知道她們在一起了，還不知道會鬧得有多大。不管是葉君君，還是許雲，估計態度都不會很開明。
雖說葉君君總是對許溫棠笑瞇瞇，許雲也總是對況萊笑瞇瞇，但那是在把她們當別人家小孩自己沒辦法管教的基礎上。誰曉得她們小時候姐姐妹妹還總是鬧別扭，長大以後兩個人其實都是同性戀呢？
那……還要出櫃嗎？
肯定是要的。總不可能一直藏著。而且況萊就不是喜歡躲躲藏藏的人。那……那許溫棠會怎麽想呢？她會願意和許雲出櫃嗎？她本來就和許雲的關系不好，到時候因為這件事鬧得更僵怎麽辦？
想到這點，況萊有點憂郁。
“在想什麽？”許溫棠忽然出聲。
“哦，沒有。”況萊不想在第一天就把這些煩心事提出來講，“就想一些有的沒的。”
“怕君君阿姨知道？”許溫棠問。
“有一點吧。”況萊沒辦法否認，她在電梯裏面晃晃悠悠，撞了撞許溫棠的肩膀，“還有許雲阿姨，她知道以後，估計也會更生你的氣。”
“嗯，那就生吧。”許溫棠語氣隨意，“反正也不只是這件事生我的氣。”
況萊斂唇。
雖然她平時總說許溫棠在大人面前不要繃得那麽緊，也不要太在意大人的看法。
但其實，這件事如果被大人們知道，許溫棠那邊承擔的壓力肯定是比她更大的。因為在大人眼裏，許溫棠是懂事的姐姐，況萊是不懂事的妹妹。
“許溫棠。”想來想去，況萊覺得自己也要提前說好，不要讓許溫棠到時候又開始當“姐姐”，一個人背著她扛壓力，“我到時候會跟你站一邊的。”
電梯上行的速度有點慢，許溫棠看她一會，像是不想讓她提前憂慮那麽遠的事情，便和她開玩笑，“那君君阿姨要是知道我和你談戀愛，以後會不會不給我求平安符了？”
“重要的是平安符嗎？”況萊的註意力被許溫棠帶走，轉擔憂為懷疑，“你到時候不會很沒出息，因為沒人給你求平安符就和我分手吧？”
許溫棠笑了一下，“不會，因為重要的是你。”
“什麽啊……”況萊抱怨她的嫻熟。不過也有點舍不得，怕抱怨太多許溫棠以後就不說這種話了。其實她心裏面還是在悄悄喜歡這些甜言蜜語的。所以她收斂了一點脾氣，“而且我也可以給你求平安符啊。”
“也是。”許溫棠點頭。
“而且你就放心吧。”況萊誇下海口，“真到了那一步，我肯定是會保護你的。”
許溫棠望著她笑，“好。”
“你也要和我一邊。”況萊強調，“不要背著我一個人抗壓力。”
“當然。”許溫棠這麽說。但她像是沒有在聽她講話，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這種小動作在她們中間發生頻率也是很高了。況萊沒有太抗拒。而且她是一向不喜歡去想還沒有發生的事情的，所以說完關於家長的安排之後，就把腦子扔到一邊。
只是在許溫棠找房卡開門之際，她再次沒有忍住，看了看自己剛剛發出三十一分鐘的朋友圈——
嗯。現在已經有一個點讚了。
況萊相當滿意。
雖然這個人就站在她身邊。但至少她現在已經不再是山的那邊海的那邊了……看來她還是很厲害的嘛，這麽高的山，這麽遠的海都翻過去了。
想到這裏，況萊有點高興。
她偷偷擡起眼，看了看正在刷房卡的許溫棠。然後扭扭捏捏的躊躇一會，自己悄悄取消自己前面的讚，重新讚過，讓自己的名字像條小尾巴一樣跟在她的後面，也顯得她自己不是第一個點讚的人，沒有那麽急不可耐。
哢嚓——
走廊空蕩，截圖的聲音有點響。
許溫棠很敏銳地擡臉，“怎麽了？”
“沒怎麽。”況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手機放到兜裏，裝模作樣地打了個哈欠，板著臉催促許溫棠，“你快點開門！”
許溫棠有些隨意地問，“拍什麽了？”
“沒有。”況萊迅速否認，也推著許溫棠往裏走，“你不要血口噴人。”
許溫棠瞇了瞇眼。
況萊不甘示弱，也叉著腰裝兇，“幹嘛！現在就要來翻我手機了嗎！”
她語氣兇巴巴。
許溫棠忽然笑了，“沒有。”
也像是完全沒有被她震懾到，摸了摸她的臉，“就是覺得你可愛。”
？
況萊繼續發怒。
這時候走廊的燈恰好滅了。黑暗中許溫棠望她一會，應該也是被她惡狠狠的表情稍微震懾到，就比較聽話地去找房卡開門了。
況萊的表情維持到許溫棠轉身，才稍微松快下來。當然，她也還是比較穩重，確認許溫棠完全沒有在看自己，才悄悄咪咪背過身，劃開鎖屏，檢查剛剛的朋友圈截圖：
我是況萊：
【我和我的初戀談戀愛啦~】
【圖片】
我的這邊，我是況萊。
她才不要承認自己喜歡許溫棠喜歡到馬上新建了一個相冊來保存截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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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絕對不鴿文篤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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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溫棠將這句話說得格外輕盈, 並不沈重。
不太符合況萊對“愛”的想象。
可是，許溫棠的確在她面前說出“愛”這個字眼。
難以描述聽到這句話的感受。況萊在這種矛盾中感到迷惘，以及突破這種迷惘而來的, 一萬只鴿子在她心臟中央扇動翅膀的聲音。撲簌簌的、滿滿的……她突然開始感覺到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楚和脹痛。
怎麽就說起“愛”了呢？
風吹過來，發絲飄繞。許溫棠很溫柔捧她的臉，低低看她的眼睛，指腹拭過她濕潤的眼梢, “哭什麽？”
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之間會哭，但也不想在許溫棠面前留下愛哭鼻子的印象。倉皇間況萊低臉，吸了吸鼻子, “不知道。”
“嗯。”許溫棠笑笑。
像是覺得她突然掉眼淚也有點糗，便用手指輕點她的眼梢, “聽清我剛剛說的話了嗎？”
“聽……聽清了。”
事到如今，況萊也沒有辦法否認。她確實是很想要和許溫棠在一起了。但是許溫棠最近總是說完以後，也不主動提要談戀愛的事情。難道……難道要她主動嗎？
“許溫棠。”勉強鎮靜下來，況萊擦了擦眼角，沒有忍住，說，“你的表白好奇怪。”
“哪裏奇怪？”許溫棠歪頭。
“就是……”況萊嘴巴抿得緊緊的，“一般不都是說那個嗎？”
她摳著手指，聲音小了下去，“你怎麽說得和別人不一樣啊？”
“那個是哪個？”許溫棠問。
什麽嘛。還要她覆述一遍。許溫棠就是故意的。想到這裏, 況萊有點不高興，剛想讓許溫棠不要套話，結果還沒來得及開口——
許溫棠忽然說，
“我愛你。”
？
況萊大吃一驚。
許溫棠到底是怎麽能把這種話說得那麽輕盈的？
我愛你，那是隨便亂說的嗎？
不過仔細想想, 也應該是她支支吾吾，許溫棠誤會她說的“那個”是“我愛你”，而不是“我喜歡你”，才只是隨便說說。
那她最好也不要表現得那麽緊張。
“你不要亂講。”想到這裏，況萊教訓許溫棠，“怪嚇人的。”
“好，不亂講了。”許溫棠十分配合地點頭。
而後。
看她一會，拍拍她的頭。
又輕啟紅唇，“我愛你。”
況萊瞪大眼睛。
許溫棠笑，“和我談戀愛吧。”
還是那種輕盈從容的口吻，語速也很快，好像這句話說出來就只是為了快點排隊在路邊領雞蛋一樣。
但奇怪的是，越輕盈，就越令人無法懷疑其中真心。
可能因為愛和輕盈本來就是矛盾的。如果“愛”這個字眼，被人用輕盈的方式表達出來，要麽就說明這個人本質很輕浮，要麽就說明這個人其實擁有一顆比任何人都沈甸甸的心，於是只能用這種方式表達。
無論怎麽猜測，況萊都無法認為許溫棠是前者。因此，她癟了癟嘴，鼻子又因為這句話有點發堵，“你幹嘛呀……”
許溫棠笑，“怎麽又快哭了？”
垂眼看她，指腹輕輕刮過她的眼睛，聲音低低的，“哭起來也像條笨金魚。”
又來了。真不知道這是什麽話。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人這麽形容自己正在追求的對象，以及……
“才沒有。”況萊不想第一天就給許溫棠留下自己哭哭啼啼的印象，因此勉強維持冷酷，擡了擡下巴，“許溫棠，你再說一遍吧。”
用的是祈使句。
語氣有點兇巴巴。
話落之後她又有點懊悔應該更溫柔一點。
於是鼓了鼓腮幫子。
還沒來得及說什麽。
結果風裏忽然快速撲過來一陣花香。
下一秒嘴唇上的觸感柔軟微涼。
況萊瞪大眼睛。
發現是許溫棠突然湊過來，親她。
還親的嘴巴。
剎那間況萊攥緊手指。
許溫棠現在可能真的是很熟練了。簡單的唇貼唇之後，她和她分開，還趁機捏了捏她的耳朵，然後在夜燈下朦朧笑著對她說，
“我愛你。”
又是這句話。又是這種語氣。況萊抿了抿唇。
“況萊。”
隔著燥熱夜風，許溫棠柔柔註視著她，再次分開紅唇，第二句變得不一樣了，
“讓我愛你吧。”
這是第幾次了？好像不止三次了。難以描述此時此刻的感受，況萊呆呆望住她的眼睛。
“還要繼續說嗎？”許溫棠很耐心地望住她，語氣不像開玩笑。仿佛只要她開口，她就可以無限期地重覆這句話。
於是青春期偷偷揉皺的紙張終於被撫平。況萊楞怔之後，心臟中央被這一句話擂響了戰鼓。鴿子們又飛出來，再也按捺不住。
她緊了緊唇角，悶聲悶氣地展開手臂，像一個在索要擁抱的橡皮人。
許溫棠相當識趣，笑了下，之後幾乎沒有停頓，將她的手臂拉過去環住自己的腰，然後在她木訥僵硬的懷抱裏抱住她，也將臉輕輕枕在她肩膀上，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所以要和我談戀愛嗎？”
“……嗯。”況萊從喉嚨裏跑出一個音節。她對許溫棠聰明的投懷送抱還是比較滿意，在她肩膀上淚眼婆娑地蹭了蹭下巴，“既然你這麽想和我談戀愛的話。”
不想讓自己顯得沒出息，因此拖得格外慢吞吞的語氣，“那我就勉強同意吧。”
許溫棠笑，“嗯，爭取不在談戀愛的時候讓你勉強。”
這個人真是會說話。讓況萊都有一點發不出來小脾氣了。不過……想到真的要談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戀愛，她還真是有點緊張。
“但是許溫棠。”想了想，她軟綿綿地蹭了蹭許溫棠的肩膀，強調，“我這個人永遠都只會喜歡比我喜歡她更喜歡我的人。”
許溫棠不講話，拍了拍她的頭。
“所以……”以防萬一，況萊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講清楚，“如果有一天，你沒有像我喜歡你一樣那麽喜歡我了，我就不要你了。”
“許溫棠，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
比較冷靜的反應。況萊還是有點緊張，“那你……你怎麽想？”
許溫棠靜了會，像是在思考，最後說，
“不會有這一天。”
好篤定的語氣。況萊有點不信。但是又能怎麽辦呢？哎……誰讓她這麽憋不住呢？本來還想多逞強幾天呢，現在真是一點骨氣也沒有了。
誰讓……
誰讓她就是有這麽喜歡許溫棠呢？
當然，她是永遠不可能讓許溫棠知道她到底有多喜歡她的。
-
夜色慢慢變深，她們的影子縮在其中，仿佛躲在某種海洋生物的肚皮上擁抱。
擁抱沒有持續太久，就被明亮夜燈下碩大飛蛾勸退。而且抱了一會也是有點熱。分開之後，她們打算走路慢悠悠晃回許溫棠的公寓。
起身的時候，況萊註意到許溫棠又十分自然地牽起了自己的手。
和之前的每一次牽手一樣，她沒忍住多看了一眼。
“怎麽了？”許溫棠有些困惑地側臉看她。
“沒什麽。”況萊說。雖然她還是比較震驚許溫棠的順理成章。但她現在也沒有理由和立場去指責許溫棠牽起她的手太自然。
畢竟……她們現在算是正兒八經的戀愛關系了吧？
當然，她是不可能把自己的不適應和新奇感暴露在許溫棠面前的。於是她也很熟練地晃了晃牽在一起的兩只手，昂起下巴，比較高傲地問，“許溫棠，你現在是什麽感受？”
“什麽什麽感受？”
“就是和我談戀愛啊？你不是好不容易追到我了嗎？”況萊有點不高興。她不知道許溫棠剛追到她現在就到底在走神什麽，“什麽感覺？”
“欣喜若狂，心花怒放。”許溫棠語氣直接。
？
“才怪。”況萊氣鼓鼓，一氣之下想要甩開許溫棠的手。
結果也是很不爭氣，不敢用力，沒甩開。
於是許溫棠低頭，看了眼被她小幅度甩了甩的手。
像是很清楚她在瞪著她，因此比較穩重地忍了一會。
卻還是沒忍住。
徹底笑出聲。
笑聲在街道飄飄悠悠的。況萊很生氣再次甩了一下，“你幹嘛！”
“對不起。”許溫棠比較配合地收起笑容，但也及時抓住她的手沒有讓她甩開，“是你太可愛了。”
什麽嘛。
講這種話眼睛也是都不眨一下，好容易讓人當真。
況萊依舊氣鼓鼓。
“不信？”
“不信。”
“好吧。”許溫棠靜了會，“那我重新說？”
“可以。”況萊勉強點頭。
許溫棠“嗯”了聲，思考片刻，正色說，“能和你談到戀愛，我一時之間喜不自勝，興高采烈，晚上做夢可能都要笑醒。”
？
“一點都不好笑。”況萊瞪她。
“是嗎？”許溫棠笑，“那我爭取再改進一下。”
況萊懶得和她吵。反正現在許溫棠哄人也是有好幾套招數，輪著來用，她根本說不過她。
她們從草坪走出來就順著馬路往外走，不過走了這麽久，明明說是外面太熱要快點回去，但兩個人都沒有太在意方向和目的地。都漫無目的地晃著。
這邊街頭是高飽和度的。很多招牌都是國內不常用的顏色，比起白天，風也稍微涼快下來。慢吞吞地牽手走了會。
許溫棠忽然問，“那你呢？”
“我什麽？”況萊低頭，忽然看到她們的影子挨在一起，距離很近。真的像在談戀愛一樣。
沒有理由。
她再次晃了晃她們牽在一起的手。
影子也因此跟著晃了晃。
況萊覺得新奇，猛跳了一個跨步。
手上傳來引力，將她們牽在一起的手變緊。
然後她停下來，返過身去，看許溫棠。
許溫棠很配合地走過來。
距離變小，引力又變小。她們牽在一起的手變得松松的。
“你現在是什麽感覺？”許溫棠笑了一下，但好像沒有嫌她太幼稚。
像是回到小時候碰到什麽稀奇事，況萊對牽著手一起搖晃的行為百試不厭，“我覺得很神奇。”
“神奇？”
“嗯。”況萊低頭，“這可是我第一次談戀愛。”
“我也是。”許溫棠說。
“當然。”況萊對此沒有懷疑，也比較驕傲地擡了擡下巴，“我可是你的初戀。”
許溫棠笑出聲。
“幹嘛。”況萊瞥她一眼。
“沒什麽。”許溫棠態度虛心，“就是和我的初戀談到戀愛所以走路都忍不住笑出聲。”
？
今天晚上許溫棠實在是有點翹尾巴了。不過況萊也懶得計較。
她看著她們晃動著的影子，突然來了句，“許溫棠，和你牽手還挺舒服的。”
這句話可能有點突兀。許溫棠沈默片刻，“是嗎？”
在許溫棠的沈默中意識到這句話可能會被聯想到的方向，況萊趕快修正，“但我可沒有別的意思。”
許溫棠瞥她一眼，“我知道。”
？這又是什麽意思。感覺很小看她一樣。
況萊不高興了。
不過要是提出來也會顯得她很奇怪。所以她摸了摸鼻子，把話憋回去，“那你和我談戀愛之後，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麽？”
許溫棠突然不講話。
“幹嘛不講話！”況萊突然警惕。
“沒什麽。”許溫棠笑了下，“不是那個意思。”
“哦，那還差不多。”況萊摸了摸鼻子，稍微放松下來，“那你想做什麽？”
“那你呢？”許溫棠還是沒有回答，“你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麽？”
話題被輕而易舉帶過去。況萊沒多想。其實她本來也是自己想說才問，因此被問，便小聲地順著往下說，“我有點想告訴別人。”
“嗯？”
“就是……”這麽說也有點心虛，但況萊憋了會也還是沒憋住，“我都好不容易和你談戀愛了，還不告訴別人，好可惜哦。”
“好不容易？”許溫棠好敏銳。
況萊嚇一跳，趕快擺起架子來，“對啊，你不是好不容易才追到我嗎？”
許溫棠停了幾秒，不卑不亢，“那確實是。”
“當然。”況萊擡了擡下巴。
許溫棠笑，“所以你想告訴誰？”
“就周寒，還有一些別的朋友唄。”被問到這個問題，況萊也是知道自己有點矛盾，音量也再次小了下去，“反正我這個人就是很虛榮的。”
“沒有。”許溫棠否認。之後瞥她一眼，“我只是有點驚訝。”
“驚訝什麽”
“你之前不是不想談戀愛嗎？怎麽會想要馬上告訴別人？”
“那……”況萊扭扭捏捏，“誰知道談了之後會不一樣呢？”
“好。”許溫棠笑，“那就說吧。”
“真的？”
“真的。”
“那你……”況萊還是有點猶豫，小小點了點鞋尖，“會不會覺得我有點著急啊？”
“還好。”許溫棠歪頭，笑看著她，“也不會覺得你很喜歡我。”
心裏的彎彎繞繞又被猜到，而且許溫棠居然也還是願意讓著她。
況萊轉了轉身子，以許溫棠的手為基準把自己擰成麻花，好一會，擡頭，眼巴巴地看她，“那我就發條朋友圈和大家說我談戀愛了，不說你是誰，可以嗎？”
“嗯？”許溫棠沈思一會，“拍張合照吧。”
？
況萊嚇一跳。
許溫棠談戀愛之後的想法怎麽比她還可怕？
“怎麽？”許溫棠因為她的沈默瞇了瞇眼，“覺得我拿不出手？”
“那倒也不是。”
得到許溫棠的同意，況萊反而沒有那麽急著想要發朋友圈了。她晃了晃許溫棠的手，又拖拖沓沓地和她一起往前走，“就是覺得好神奇哦。”
好神奇。這是況萊今天第二次這麽說。
許溫棠停住腳步。
況萊被她牽著，也沒有很快跳開。她沒有甩她的手。但可能是有點閑不下來，因此，在許溫棠停下之後，她自己又開始以她為圓心，牽著她的手很跳脫地轉圈圈。
像只圍著她轉的小陀螺。
不知疲倦。
興高采烈，喜不自勝。
轉了會。
她像是突然轉累了。也像是突然有點難過。
不得不停下來。
許溫棠有點意外，湊近去看發現她的眼睛有點紅紅的，“怎麽了？”
“沒怎麽。”況萊低臉不讓她看，也躲開她的視線。
好像是哭了。許溫 棠動了動唇，放柔聲音，“怎麽又哭了？”
她稍微靠近況萊，去看況萊的眼睛，“不高興嗎？”
開玩笑的語氣，“還是剛答應和我談戀愛就後悔了？”
“不是。”況萊立馬搖了搖頭，然後吸了吸鼻子。
躲躲閃閃地看她一眼。
然後又像剛剛一樣，軟綿綿地展開雙臂。
許溫棠去抱她，“怎麽了？”
況萊沒有馬上說話，只是躲在她的影子下面，很順從地抱她。好久，在她手臂上蹭了蹭臉，然後慢吞吞地喊她名字，“許溫棠。”
“嗯？”
況萊不講話。
許溫棠拍了拍她的背。
況萊沒頭沒尾地停了會，垂頭喪氣，小聲地說，“其實我真的好喜歡你啊。”
許溫棠停了會，“我知道。”
“嗯。”況萊抱住她的腰，整個人都躲起來不讓她看，“我想你也知道，你這麽聰明。”
有點賭氣的口吻，“但我不想你知道。”
許溫棠無法說話，只好將況萊又抱緊了些。
恰好況萊總是一個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的人。在許溫棠還沒搞懂她為什麽突然難過之前，她自顧自地抱了她一會，仿佛是覺得好些了，和她分開，眼巴巴地看著她說，“所以你能不能裝作不知道啊？”
許溫棠歪頭。
況萊斂唇。
“為什麽突然難過？”恰好許溫棠也很有耐心，擅長在況萊面前追問。
“就……”被問到這個問題，況萊躲了躲她的目光，低著臉，在原地慢慢踱步。
手牽著走不遠。她也沒有甩開許溫棠的手。
於是便以許溫棠為圓心。
牽她的手。
圍繞著她慢慢轉圈圈。
像只心事重重的小陀螺轉了會。況萊有些失魂落魄地說，“因為……因為我好像從十五歲就開始喜歡你了。”
夜燈迷惘，罩在她臉上是彩色的。許溫棠註視著她，“然後呢？”
“然後……”不知道是想起什麽事情，況萊癟了癟腮幫子，“然後，你就把我替周寒寫的那封情書扔掉了，我就很生氣。”
“那個時候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會生氣，但就是覺得很委屈。”她低著頭，“現在，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這麽難過。”
“明明我都已經和你在一起了，但我剛剛高興著高興著，又突然開始難過。”講到這裏，況萊魂不守舍，臉龐在夜燈下像一顆慌慌張張的紅櫻桃，“許溫棠，談戀愛果然是一件好奇怪的事情。”
話落之後。
她盯著她們的影子，不來看許溫棠。
但有些悶悶不樂。
手指也在她掌心裏蜷了蜷。
像是又快要縮回去，或者跑開。許溫棠及時牽緊不讓她逃開，安靜註視她，“還有要說的嗎？”
況萊癟了癟嘴巴，“沒有了。”
“嗯。”這一次沒有等她主動展開手臂。許溫棠主動上前抱住她，拍拍她的頭，說，“我會和你一樣奇怪。”
也沒有之前那麽抗拒。況萊變得順從，被她抱住，頭挨在她的肩膀，像一只小雀那樣溫順呼吸。
“我一會高興，一會難過，還總是不承認自己有很喜歡你。”況萊小聲說。
“我一會沈默，一會追問，還總是開你的玩笑。”許溫棠將下巴輕輕放在她頭頂，“因為覺得你生氣的樣子很可愛。”
況萊不講話了。
許溫棠也沒有急著講。
過了會，像是沒有忍住。況萊揪住她的衣角，小聲而悵然地喊她，“許溫棠，你可是我的初戀呢。”
“我知道。”許溫棠笑。
況萊又不講話。
於是許溫棠及時補充，“但從下一秒開始會裝作不知道。”
或許是她的態度能夠給予況萊一點信心。因此沈默一小會後，況萊終於擡頭，仰著臉眼巴巴地看她，“幹嘛對我這麽好。”
語氣好像抱怨。
許溫棠笑，“因為好不容易才追到你。”
她習慣性開著玩笑，氛圍被緩解。況萊也才遲來地因為坦白而感到不適應，躲在她肩膀，別別扭扭地“哼”了一聲，說，
“算你識趣。”
-
難以和沒有談過戀愛的人描述剛談戀愛時的覆雜心情。
在外面晃悠了很長時間。最後，況萊選定一張自己和許溫棠手牽手的影子照片，迫不及待地發了自己近半年來的第一條朋友圈。
曼谷和國內的時差只有一個小時。發出去後，沒有人給她點讚。可能長大之後會看朋友圈的人不多。可是她記得她上次發一片葉子上面有毛毛蟲的照片都有好幾個秒讚呢。
怎麽現在她談戀愛就沒有人來點讚了呢？
看著空蕩蕩的朋友圈，況萊有點洩氣，只好時不時去看一眼，兩眼，三眼……好幾眼，十分鐘過去。還是沒有人點讚。
怎麽回事？連周寒都沒有馬上來。難道是她選的照片太隱晦了？
況萊突然有點不高興，都怪許溫棠，也不知道提醒她拍明顯一點。
她愁眉苦臉，戳了戳空蕩蕩沒有小愛心的手機屏幕。
不知不覺，她們已經回到許溫棠公寓樓下。準備乘坐電梯上去。可能是一路上她總是看手機。許溫棠也有點無奈，在進電梯之前問她，“有沒有人點讚這麽重要嗎？”
“當然。”況萊不滿，“發這種朋友圈不就是為了有人看到，沒有人點讚還有什麽意思。”
“你也快去給我點讚。”她不講道理地命令許溫棠。
許溫棠很配合，拿出手機，給她摁了個讚。不過打開朋友圈之後，像是想到什麽事，猶豫開口，“君君阿姨不會知道吧？”
“當然是要屏蔽她們。”況萊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許溫棠點點頭，沒有說話。
電梯打開，她們並排走進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提到葉君君，兩個人突然都沈默下來。之前光糾結談不談戀愛的問題，喜不喜歡的問題，親來親去，腦子亂亂的什麽都來不及想。
但現在這件事跑出來，也是很難處理。
畢竟兩個家長從小看著她們長大，要是過不知道她們在一起了，還不知道會鬧得有多大。不管是葉君君，還是許雲，估計態度都不會很開明。
雖說葉君君總是對許溫棠笑瞇瞇，許雲也總是對況萊笑瞇瞇，但那是在把她們當別人家小孩自己沒辦法管教的基礎上。誰曉得她們小時候姐姐妹妹還總是鬧別扭，長大以後兩個人其實都是同性戀呢？
那……還要出櫃嗎？
肯定是要的。總不可能一直藏著。而且況萊就不是喜歡躲躲藏藏的人。那……那許溫棠會怎麽想呢？她會願意和許雲出櫃嗎？她本來就和許雲的關系不好，到時候因為這件事鬧得更僵怎麽辦？
想到這點，況萊有點憂郁。
“在想什麽？”許溫棠忽然出聲。
“哦，沒有。”況萊不想在第一天就把這些煩心事提出來講，“就想一些有的沒的。”
“怕君君阿姨知道？”許溫棠問。
“有一點吧。”況萊沒辦法否認，她在電梯裏面晃晃悠悠，撞了撞許溫棠的肩膀，“還有許雲阿姨，她知道以後，估計也會更生你的氣。”
“嗯，那就生吧。”許溫棠語氣隨意，“反正也不只是這件事生我的氣。”
況萊斂唇。
雖然她平時總說許溫棠在大人面前不要繃得那麽緊，也不要太在意大人的看法。
但其實，這件事如果被大人們知道，許溫棠那邊承擔的壓力肯定是比她更大的。因為在大人眼裏，許溫棠是懂事的姐姐，況萊是不懂事的妹妹。
“許溫棠。”想來想去，況萊覺得自己也要提前說好，不要讓許溫棠到時候又開始當“姐姐”，一個人背著她扛壓力，“我到時候會跟你站一邊的。”
電梯上行的速度有點慢，許溫棠看她一會，像是不想讓她提前憂慮那麽遠的事情，便和她開玩笑，“那君君阿姨要是知道我和你談戀愛，以後會不會不給我求平安符了？”
“重要的是平安符嗎？”況萊的註意力被許溫棠帶走，轉擔憂為懷疑，“你到時候不會很沒出息，因為沒人給你求平安符就和我分手吧？”
許溫棠笑了一下，“不會，因為重要的是你。”
“什麽啊……”況萊抱怨她的嫻熟。不過也有點舍不得，怕抱怨太多許溫棠以後就不說這種話了。其實她心裏面還是在悄悄喜歡這些甜言蜜語的。所以她收斂了一點脾氣，“而且我也可以給你求平安符啊。”
“也是。”許溫棠點頭。
“而且你就放心吧。”況萊誇下海口，“真到了那一步，我肯定是會保護你的。”
許溫棠望著她笑，“好。”
“你也要和我一邊。”況萊強調，“不要背著我一個人抗壓力。”
“當然。”許溫棠這麽說。但她像是沒有在聽她講話，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這種小動作在她們中間發生頻率也是很高了。況萊沒有太抗拒。而且她是一向不喜歡去想還沒有發生的事情的，所以說完關於家長的安排之後，就把腦子扔到一邊。
只是在許溫棠找房卡開門之際，她再次沒有忍住，看了看自己剛剛發出三十一分鐘的朋友圈——
嗯。現在已經有一個點讚了。
況萊相當滿意。
雖然這個人就站在她身邊。但至少她現在已經不再是山的那邊海的那邊了……看來她還是很厲害的嘛，這麽高的山，這麽遠的海都翻過去了。
想到這裏，況萊有點高興。
她偷偷擡起眼，看了看正在刷房卡的許溫棠。然後扭扭捏捏的躊躇一會，自己悄悄取消自己前面的讚，重新讚過，讓自己的名字像條小尾巴一樣跟在她的後面，也顯得她自己不是第一個點讚的人，沒有那麽急不可耐。
哢嚓——
走廊空蕩，截圖的聲音有點響。
許溫棠很敏銳地擡臉，“怎麽了？”
“沒怎麽。”況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手機放到兜裏，裝模作樣地打了個哈欠，板著臉催促許溫棠，“你快點開門！”
許溫棠有些隨意地問，“拍什麽了？”
“沒有。”況萊迅速否認，也推著許溫棠往裏走，“你不要血口噴人。”
許溫棠瞇了瞇眼。
況萊不甘示弱，也叉著腰裝兇，“幹嘛！現在就要來翻我手機了嗎！”
她語氣兇巴巴。
許溫棠忽然笑了，“沒有。”
也像是完全沒有被她震懾到，摸了摸她的臉，“就是覺得你可愛。”
？
況萊繼續發怒。
這時候走廊的燈恰好滅了。黑暗中許溫棠望她一會，應該也是被她惡狠狠的表情稍微震懾到，就比較聽話地去找房卡開門了。
況萊的表情維持到許溫棠轉身，才稍微松快下來。當然，她也還是比較穩重，確認許溫棠完全沒有在看自己，才悄悄咪咪背過身，劃開鎖屏，檢查剛剛的朋友圈截圖：
我是況萊：
【我和我的初戀談戀愛啦~】
【圖片】
我的這邊，我是況萊。
她才不要承認自己喜歡許溫棠喜歡到馬上新建了一個相冊來保存截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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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絕對不鴿文篤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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